界面新闻记者 |
中美关税回落后，美国企业迅速重启供应链，出货潮涌现，集装箱运力甚至出现暂时性短缺，运价飙升。在这一市场背景下，船公司们一边上调海运运费，一边把4月份刚调离美线市场的船舶重新拨回中美航线。
对整合各环节资源、提供综合服务的货运服务商们来说，他们既要应对当前的特殊情况，还要考虑未来可能长期存在的不确定性，并制定可持续的解决方案。
窗口期下的出货潮，运价开始飙升
关税政策的变化搅动海运市场变动，4月份诸多货代公司的业务量出现断崖式下降，近日则止跌反弹。
受此影响，海运价格极速上升。据上海航运交易所发布的数据显示，5月16日，上海港出口至美西和美东基本港市场运价（海运及海运附加费）分别为3091美元/FEU和4069美元/FEU，分别较上期大涨31.7%、22%。
北美航线运价的上涨直接拉动上海出口集装箱综合运价指数上涨，上周同比上期上涨了10%。南美航线同样受到带动，较上期上涨17.2%至1725美元/TEU。而曾经一度成为中美航线“替代者”的欧洲航线，较上期下跌0.6%，地中海航线较上期下跌0.3%。
对于上述变化，上海航运交易所在其报告中解释称，由于中美达成90天关税减免协议，美国企业迅速重启供应链，进口商正急于处理前期积压的订单，市场预计未来几周将出现货运激增。中美航线需求量随之迎来机会，贸易追踪机构Vizion发布的数据显示，在美国和中国互降关税之后，在美国下单的从中国到美国的集装箱运输预订量飙升近300%。
船公司们则希望借此时机提高运价，包括长荣海运、美森轮船、HMM、ONE、中远海控等纷纷宣布从5月中下旬加收费用，比如美森轮船从5月22日起，对所有从中国上海、宁波及厦门去往美国的大柜加收1500美元/TEU，对比5月10日的美西运费，上涨幅度高达64%。
达飞、地中海航运等也发出了6月份的涨价函，计划从6月1日起每40英尺的大柜最高加收2000美元的旺季附加费，加价后，该公司美西基本港大柜的运费将重回6000美元/40英尺的价格水平，相当于两周内运费上升156%。此外，地中海航运个别内陆点多式联运的运输费用已经上涨至9700美元/40英尺，直逼1万美元关口。
中美双方就关税达成阶段性共识后，还规定新的约定周期为90天，即持续至8月。业内担心，豁免期结束，这部分关税还有可能恢复，美进口商或再次推迟订单，从而影响下半年供应链。
很多企业都会趁着这一窗口期间竭力出货。罗宾升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北亚区副总裁陈源汉表示，部分在产地仓库囤货的客户已准备抢运出货，另一些客户则在上周紧急削减关税高涨时期签订的高成本订单，并要求供应商加速生产，改以更急迫、更集中的新订单替代，以赶在90天政策窗口期内出货。
他还提到，由于时间紧迫，客户亟需迅速调整策略并保持灵活性，尤其对海运而言，其运输周期可能占据政策窗口期的一半。陈源汉表示，预计未来两到三周将迎来一波“压抑货量”的爆发性增长，中国始发货量或将出现短线激增，并在6月底迎来高峰。
东南亚市场也出现过类似情况。全球货运服务商Flexport飞协博海运总监谢志恒介绍称，在中美之间关税高涨之际，美国对东南亚各国的高额关税政策已经采取了90天的留存措施，当时很多企业就考虑到趁着这90天的窗口期尽快把可以运的货运出去，然后再看90天之后会出现什么变化，这些货品既包括家具、电子产品等等。
亚洲到美国的运力快速恢复
虽然市场呈现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，但此前因高额关税，运输行业已经进行了及时调整，中美航线上的运力大幅缩减。当新的需求集中到来之际，船公司要想办法解决市场需求。
谢志恒告诉界面新闻，在高额关税实施之后，每周的情况几乎都比上周严重，船公司纷纷停航，有一些看似没有停航，实际上运输的船舶也换成了更小的船。
按此计算的话，某一两周的停航量达到30%-40%。另据陈源汉分析，5月中国商品关税上调后，亚洲至美国西海岸航线运力削减了20%-30%，东海岸航线削减30%-40%。部分船公司将船只停泊在上海等待“闸门重启”，另一些则调往其它地区，需2-4周才能召回。
一位业内人士也向界面新闻表达了担忧，称未来可能会出现超负荷的情况。实际上，这种情况已经开始出现，生产、预定集装箱等事宜让东莞的一些工厂开始忙碌起来，去港口的路上甚至开始堵车了。
如今，中国对美贸易出现90天的窗口期，这些运力需要重新调回至中美航线。有行业媒体统计称，在过去短短数日，已经有多达9家船公司采取行动，或推出新航线、或将复航已停航航线、或增加临时加班船。
比如一家专注东南亚、中东印巴及俄罗斯国家的区域航运公司——KMTC高丽海运，便在中美关税下调的第4天宣布新增美国航线服务。ZIM以星航运在4月22日宣布暂停的美西快线ZX2也开始复航，该航线将在5月22日启航，5月23日停靠厦门、5月27日停靠上海、5月29日停靠宁波。
航运咨询机构Sea-Intelligence则在其公开的数据中表示，中国滞留的货物量在18万至52万个标准箱之间，如果这些货物在5月和6月内运输，将使跨太平洋航线的需求增长增加5%至16%。而未来几周即期运价将大幅上涨，同时跨太平洋航线的运力将大幅增加，而其他亚洲出口贸易航线将出现更多空白航行。
货运服务商运去哪也提到，预计6月上旬，从亚洲到美国的运力将恢复到100%，甚至可能比正常水平还要高。
多元化布局，减少在中美航线上的押注
虽然中美高层在瑞士的商谈将贸易拉回至稳定，但不确定性仍然存在。
“总感觉还是不稳定。”东莞一家模型厂商向界面新闻表示。据他介绍，在此次商谈之前，他们的工厂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接到新的订单，已经下了订单的采购方，也要求暂时不要出货，仓库里的商品越堆越多。
如今，美国采购商的订单虽然来了，也开始准备把部分库存商品发出去，但对于进来的新订单，他还是觉得有些纠结，担心一旦采购完原材料启动生产，又迎来新的关税挑战，生产成本还是需要自己扛着。
在全球贸易这个极为复杂的链条里，不确定性已然成为确定事件。早在4月份出现的高额关税政策之前，一些货代企业便注意到了其中问题，纷纷开始多元化布局，减少在中美航线上的押注。
国际货运服务商JAS中国区首席商务官、欧盟商会物流组副主席陆臻在接受界面新闻采访时表示，特朗普在上一个任期已经表现出政策的不确定性，从当时开始JAS就开始关注“China Plus One”的战略，在中国市场之外增加了对东南亚市场的布局，而今年这波关税波动更加来势汹汹，影响力也更大，所以JAS还把目标瞄向了拉美市场。
她进一步介绍称，他们已经在东南亚、中南美洲等市场建立了转运网络，成为关税的缓冲地带，而且还在巴拿马自贸区建立了三维的弹性仓储体系，可以实现关税的递延缴纳、暂缓清关以及转口贸易等。
谢志恒也表示，早在4月2日开始实施对等关税之前，他们已经观察到中美之间可能出现的这波摩擦，因此在向船公司采购运力的时候，更关注东南亚的部分。“我们4月份之前在和客户沟通的时候，也都问过他们之后的规划方向，然后制定相对妥当的布局。”谢志恒说，2018年的时候也出现过关税问题，所以他们很清楚要如何和船公司、客户做好沟通。
目前，关税政策的不确定性体现在多个方面。陆臻分析称，一是8月份之后中美关税会走向何方？二是针对不同的产品，关税税率也有所不同，之后是否会调整也需要打上问号。同时美国针对拥有中国建造船舶的运营商收取高额费用，这可能导致美线的海运成本上升10%-15%，同样是当前市场的一大不确定性。
除了这些常规的不确定性之外，在政策实施前后的关键节点里，客户可能会提出紧急需求。因此，包括JAS在内的多个货运服务商还成立了24小时应急团队。“我们的应急团队提供24小时的服务，一旦客户有需求，多个部门都会在第一时间协同帮助客户紧急协调舱位。”陆臻介绍说。
到了后期的观望阶段，货运服务商们则密集关注政策变化，与客户交流，并把最新的情况传递给客户，帮助其做决定，甚至还要帮助客户进行销售市场的判断。如今，经历4月份这波关税变化，上述这些应急措施逐步成为常态。
“面对当前的局面，大家主要聚焦于短期应对，中长期还需要制定更完善的可持续的解决方案，但这并不容易，未来的政策或许说变就变，公司也很难预测，这就是现实。”陆臻说。